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小区门口的包子铺前等第一笼出锅。老板掀开竹蒸笼的瞬间，白雾裹着麦香扑面而来，我下意识往后退半步，蒸笼盖“咣当”落在铁架上，震得案板上的面粉簌簌往下掉。老板娘从后厨探出头喊：“小张，今天还是两笼鲜肉？”我应了声，摸出手机扫码时，瞥见玻璃柜里多了盘新腌的萝卜干，红彤彤的辣椒碎裹着半透明的萝卜片，油光发亮。 “这萝卜干能单买不？”我指着玻璃问。老板娘擦着围裙过来，手指在围裙上抹了把：“自家晒的，送你半碟尝尝。”她转身掀开墙角的陶瓮，用长筷子夹出半碗萝卜干，倒进我装包子的塑料袋时，几片辣椒掉在我鞋面上，我弯腰去捡，闻到她围裙上沾着淡淡的酱香——和萝卜干的味道一模一样。 上班路上，我咬了口包子，肉汁混着面香在嘴里炸开。拐过街角时，看见王大爷正蹲在花坛边给他的月季浇水。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，袖口卷到手肘，露出晒成古铜色的小臂。水壶嘴喷出的细流落在花瓣上，把粉色的花瓣洗得更透亮，几滴水珠顺着叶脉滚下来，掉进他脚边的塑料盆里。 “小张，吃包子呢？”他抬头冲我笑，眼角的皱纹堆成两朵菊花，“我这月季开得比去年好，你闻闻，香不香？”我凑过去，鼻尖刚碰到花瓣，就听见“嗡”的一声，一只胖蜜蜂从花心钻出来，绕着我飞了两圈，又一头扎进另一朵花里。王大爷哈哈大笑：“别怕，它不蜇人，就爱凑热闹。” 中午在食堂吃饭，坐在我对面的小李盯着我的餐盘问：“你这萝卜干哪买的？看着真下饭。”我夹了片放进他碗里：“包子铺老板娘送的，说是自家晒的。”他嚼了两口，眼睛亮了：“确实比超市卖的脆，明天帮我带两袋？”我点头应下，抬头时看见窗外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翻卷，阳光透过叶子缝隙洒下来，在地上晃出一片碎金。 下午开完会，我绕到公司后门的小巷子买咖啡。穿黄马甲的环卫工正弯腰清扫地上的落叶，扫帚尖划过水泥地的“沙沙”声里，混着咖啡机“咕嘟咕嘟”的冒泡声。我接过咖啡时，瞥见他脚边的簸箕里堆着几片完整的银杏叶，金黄的叶边卷着，像被谁精心捏过的扇子。 “这叶子真好看。”我指了指簸箕。他直起腰，抹了把额头的汗：“秋天嘛，满地都是。”他弯腰又扫了几下，把几片银杏叶扫进簸箕，抬头时冲我笑：“你要想要，拿几张去，夹书里能当书签。”我摆摆手说不用，转身时听见他在背后嘀咕：“现在的年轻人，啥都不稀罕。” 晚上回家，电梯里遇见住对门的陈姐。她抱着个纸箱，里面传出“叽叽喳喳”的叫声。“新养的小鸡？”我问。她点头：“楼下菜市场买的，给闺女当宠物。”电梯门开时，她侧身让我先出，纸箱里的小鸡突然扑腾起来，几根淡黄色的绒毛飘到我裤腿上。她慌忙按住纸箱盖：“这小东西，见人就闹。”我帮她扶着门，看她小心翼翼地抱着纸箱往家走，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她的脚步一盏盏亮起来，暖黄的光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。 睡前翻朋友圈，看见王大爷发了张月季的照片，配文是“今天又开了三朵”。我点了个赞，放下手机时，闻到枕头上还沾着早上包子铺的麦香，混着窗外飘进来的桂花味，甜丝丝的，像小时候外婆做的糖三角。